小情結-18

「太妍，是媽媽。」

在另一邊的太妍聽到是母親，有股無以名狀的情緒升起，安靜一陣後說

「母親，您好...」

「聽寶兒說妳病了，現在怎麼樣了? 」

「現在好多了，謝謝您的關心。」



「太妍，妳還沒走遠吧，留下來吃個飯好嗎? 」

「抱歉，我還有事，不了。」

「夏妍很想見妳，我還想正式介紹叔叔給妳認識...」

「我剛剛見過夏妍了，上次也正式見過姑丈了...我想不用了。」

"姑丈"這兩個字深深刺痛了喜善的心，太妍不是故意提起，但那年喜善是這樣介紹那位"叔叔"，她沒有掙扎的接受母親給的位置。

「太妍，妳還在因為四年前的事生氣嗎? 我...」

「母親，我在開車，不方便說話，就這樣了，妳們這些天玩得開心點。」

聽喜善提起四年前太妍急忙打斷，美英還在車子裡，太妍今天心情很好不希望被想遺忘的傷打亂，應付幾句就掛上電話。

太妍每句回答語氣平淡又簡短，顧全禮貌同時保持距離，太妍不讓喜善靠近自己，不願意多談自己的事。

那頭斷了訊，喜善的難過溢於言表，心痛的眼淚不停地跌出眼眶，身為母親但對孩子的狀況完全不了解也無法了解，一顆心只能懸著，只能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安慰自己，偶然傳來的病訊，她也只能拜託太妍的兩位姊姊多照顧她，遠在澳洲心裡的煎熬會直到太妍健康的消息傳來才消停。

這樣的心情是太妍不知道的，因為兩人的距離已經不是韓國到雪梨可以比擬的。

美英第一次聽到太妍跟母親的對話，也是第一次看到太妍對一個人如此的冷淡，即便是陌生人太妍也是保持一貫的溫柔有禮，但美英聽出太妍強裝冷淡的語氣裡，還有其他情緒。

掛上電話後

「美英...」

「嗯? 」

太妍想說話又被手機鈴聲打斷，眉頭深深地皺起。

「DaeDae，是妳的大姊，先接起來，有什麼事我們晚點再說，不急。」

輕輕的撫開她的眉頭，美英知道太妍想解釋，告訴她自己會等。

「喂，大姊，什麼事? 」

「太妍，妳身體有沒有好點? 」

「好很多了，謝謝姊姊。」

「找時間來醫院一趟，讓姊姊看一下，好不好? 」

「姊，我沒事，俞利有替我看過了，沒什麼大礙，別擔心了。」

比起剛剛的對話，姊妹倆熱絡多了，太妍對於大姊的關心很溫順的接受。

「好吧，聽說妳住在朋友那，還習慣嗎? 」

「嗯，我住得很習慣，她很照顧我。」

太妍望向美英，笑著說這句。

「有空約出來見面，姊姊要謝謝她。」

「好啊，我也想介紹妳們認識。」

太妍從國小就開始住校，外婆遠在鄉下無法就近照顧，一直以來都是大姊智賢二姊寶兒關心她的生活起居，太妍除了不喜歡上醫院看醫生之外，還是很聽大姊二姊的話。

太妍很感激兩個姊姊，沒有排斥她這個外來的孩子，大姊溫柔二姊直率，有她們的陪伴，徬徨無助的青春期安穩度過，尤其在外婆過世後太妍自覺被父母拋棄的那些年，姊姊們給她很多幫助，即使太妍什麼都沒說，姊姊們還是不問緣由的關懷。

大姊是太妍覺得親近的人之一，太妍有意思要讓大姊知道兩人在一起的事，她希望能得到大姊的祝福。

「太妍，明天爸爸有辦宴會，跟姊姊回權家一趟，好不好? 」

「姊姊，妳知道我一向不喜歡參加權家的宴會，而且我明天有事，我不想去。」

「太妍，爸爸很想見妳...」

「姊，前兩天我跟俞利因為父親差點發生衝突，我現在實在不想談他。」

智賢知道太妍一定會拒絕，這幾年來太妍總是躲著與父親見面的場合，不論是公開還是私下，智賢知道是父親做得不好讓太妍失望了，所以父親的要求她只是提一下，不會要求太妍一定要到。

「那禮拜天跟姊姊吃個飯，姊姊也很想妳。」

智賢逗逗這可愛的妹妹，她想像小白太妍臉微紅的樣子，太妍也真的微微欣喜，這副樣子讓美英不自覺吃起大姊的醋。

「如果只跟姊姊...可以...不要有其他人...」

什麼?!!還真的嬌羞起來，金太妍妳是怎麼回事?!!

「只有我跟寶兒，好不好? 」

怎麼看見尾巴晃的好厲害。

「我看一下禮拜天有沒有事，晚飯過後再回復妳...」

到了休息站，準備要吃晚餐，又兩句寒暄後掛了電話，太妍感受到美英炙熱的視線轉過頭問

「美英，怎麼了? 」

「妳...很開心喔...」

「我...美英，妳怎麼了? 」

「沒什麼...」

美英知道自己這個醋吃得沒有必要，低下頭沒有回答太妍的問題，太妍以為是自己沒有介紹美英所以生氣

「美英，是不是因為沒有跟姊姊說妳也在，所以生氣了? 」

「沒有...」

「我是希望可以正式介紹妳所以沒有在電話裡說，而且還不知道姊姊能不能接受我是同性戀，我想保護妳，不要生氣了...」

太妍拉著美英的手說，美英看到太妍話說的甜又撒嬌，剛剛的醋就像調味一樣，跟現在的萌配成一道美味。

「我真的沒有生氣，妳替我著想我很開心，走吧，我們去吃飯。」

美英親太妍的臉頰一下正想開車門下車，被太妍一把抓住扣住頭，吻住雙唇，美英先是嚇一跳然後還是回應太妍。

「妳啊，這麼會挑逗，害我心跳的好厲害...」

太妍在美英的耳邊說還輕輕的咬著美英的耳垂，面對這個未知的刺激美英縮瑟了一下，太妍繼續往美英的脖子親下去，酥酥麻麻的感覺從頸部流竄，美英有點不知所措，不是討厭還有點喜歡，但是這個環境還有身體裡漸漸升起的異樣，讓美英有點慌張

「...太...太妍...Dae...不...不要...」

微微抗拒，要太妍停手。

「美英，討厭嗎? 」

太妍停下攻勢靠在美英的肩上問，感覺美英微微升高的體溫。

「不是啦...」

美英靠著太妍的頭，抱著她，雖然害羞但還是不想讓她亂想。

「那...是喜歡囉。」

太妍呵呵笑了兩聲，一記粉拳捶在太妍的背上

「Dae，妳討厭。」

「美英，我愛妳，我會好好疼妳的，不管哪方面我都不會隨便對待，相信我。」

彷彿心有靈犀一般，太妍的一句話，消除美英剛剛的一點點恐懼。

太妍沒有失去理智到在車裡要了美英，兩人的第一次一定要是美麗的回憶，吻了她的額頭又抱了抱，兩人才下了車。

「美英，禮拜天姊姊要約我吃飯，妳想去嗎? 」

「妳不是說要確定姊姊的態度才決定要不要介紹我嗎? 」

「是啊，但是我們才在一起沒幾天，我希望跟妳一起吃飯，我不想妳一個人...」

「傻Dae，我不是小孩子了，一個人吃飯可以的，而且我在想我跟Kangta歐吧有事情要談，順便約在那天好了。」

「要談什麼? 」

太妍對於Kangta歐吧很難有好感，雖然是無理取鬧的排斥，但就是不喜歡，這點美英也看得出來。

「我跟Kangta歐吧是因為哥哥的關係才決定試試看，至少也要解釋一下為什麼不繼續了，不然對哥哥不好交代。」

「嗯~~~好吧，那約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廳，我們可以一起去一起回家。」

美英以為太妍會吃醋鬧著說不要，沒想到是成熟的接受，但還是替自己決定地點時間，美英摸摸太妍的頭

「DaeDae，好乖，妳乖乖跟姊姊吃飯，我跟Kangta歐吧談完就打給妳，知道嗎? 」

「好，我知道了...」

回到美英住處後，兩人各自約好時間地點，漱洗完後，美英沒有忘記要問太妍的事，沒有在吃飯時候提起，是擔心太妍會吃不下飯，剛剛太妍跟她母親的對話聽來，夏妍跟太妍的關係不只是表姊妹而已。

美英拉著太妍在床上坐著。

「DaeDae，妳跟夏妍是什麼關係? 」

「夏妍...是我的親妹妹，是母親在澳洲結婚後生下的小孩。」

「她為什麼叫妳表姊? 」

太妍有點猶豫，要解釋兩人的關係勢必要說到五年前的事

「美英，今天是我們是日子，不要說不開心的事好不好? 」

美英慢慢地靠近把太妍抱在懷裡

「DaeDae，跟妳有關的事不論是開心還是不開心，都是妳，我都想要，都想知道，妳的喜怒哀樂我都想珍惜... 」

太妍在美英胸前蹭了蹭還是沒有說話，不是不說是不知從何說起，那滿腹孤獨還有委屈的時期，痛也無法說的無助，五年後的今天也不一定能侃侃而談

「讓你的回憶裡有我，以後想起這些事就不那麼寂寞就不那麼痛，妳的以後也會有我，我不會讓你孤單的。」

美英一句句安撫的話，說中了太妍的心中最柔軟最需要擁抱的地方，好溫暖溫暖的讓太妍想哭

「那是五年前的事了...」

那年太妍國中畢業旅行，地點是澳洲雪梨。

婆婆過世後跟媽媽只見了兩次面，媽媽說是因為妹妹身體不好沒有辦法常回來，通話次數也少，太妍也聽話好好念書不讓媽媽擔心。

一聽到要去澳洲消息太妍很開心

「媽媽，我們畢業旅行要去澳洲耶，我可不可以去找妳? 」

「DaeDae，媽媽要照顧妹妹還有妹妹的爺爺，可能沒有太多時間見面。」

太妍聽到可能見不到媽媽，難過的快哭了，強忍哽咽

「媽媽我知道妳忙，我們就吃個飯就好，不會很久的...我很想妳...好不好? 」

「好吧好吧，妳到的時候再給我電話，妹妹的爺爺要下床媽媽要去看看，先這樣。」

掛上電話後，小太妍坐在床邊地板抱著膝蓋，可以見到媽媽明明應該要高興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好想掉下來，臉是笑著的但心中卻好悲傷

"媽媽為什麼連講個電話都急著掛斷，好想再說說話..."

「太妍，妳怎麼了? 」

 Sunny 捧起太妍的臉，替她抹掉頰上的淚，太妍逞強出一個微笑

「沒什麼，想媽媽了。」

「這次到澳洲去就有機會見面了，不哭了。」

 Sunny 抱著太妍拍拍她，太妍點點頭說知道了。

一群國中生在澳洲的市場觀光，媽媽說有天會接她到澳洲住，所以澳洲的地圖太妍早就背的滾瓜爛熟，帶著 Sunny 她們到處晃啊晃，看到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孩子，太妍覺得那個孩子好眼熟，那個孩子慌慌張張的抬頭像在找什麼，

太妍靠過去用英文問了那個孩子

「小朋友怎麼了，妳爸爸媽媽呢? 」

「我找不到爸爸媽媽...嗚...」

那孩子看到太妍好像看到親人一樣忍不住哭了起來

「不哭不哭喔~~~告訴姊姊，妳叫什麼名字? 」

「夏妍...」

沒想到是個韓裔的孩子。

「夏妍，不怕不怕，姊姊會陪妳找到爸爸媽媽。」

跟 Sunny 她們說一聲就帶夏妍去服務站，請工作人員廣播。

「夏妍!!!」

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太妍抬頭看到媽媽

「媽媽~~~嗚~~~」

夏妍衝過去抱住媽媽，原來是自己的妹妹難怪會這麼親切

「太妍，妳怎麼在這? 」

媽媽的語氣帶有慌張的神色。

「我...」

「夏妍!!!沒事吧。」

「爸爸~~~」

金錫沅抱起小夏妍，在懷裡又親又摸，向太妍說謝謝。

「妳們認識啊? 」

「我是...」

「她是太妍，我哥哥的小孩...」

喜善搶在太妍自我介紹前隱瞞她的身分，這個衝擊太妍當場差點承受不來，她看向媽媽想從媽媽的表情裡了解為什麼，她卻看到媽媽皺眉微微搖頭暗示她不要說，

太妍那一刻明白了，明白為什麼見面次數這麼少，連講個電話都忙著掛斷，甚至她都到了澳洲還是不能撥空見面...因為她不存在，她不在媽媽的新生活裡存在...本來還盼著能被媽媽抱抱，原來早就是奢求了...

「姑丈，你好...我是金太妍。」

太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，也許是一如往常的溫柔體貼，如果這是她能為媽媽做的最後一件事，就徹底在媽媽的生活裡消失吧...

太妍拒絕了金錫沅的邀請，她沒辦法留在那裏跟他們"一家人"一起吃飯，轉身踩著沉痛的步伐離開，她慶幸今天是畢旅的最後一天，因為回到旅館她直接昏倒在 Sunny 懷裡，在俞利的攙扶下上了飛機回國。

從此她沒辦法稱呼母親為媽媽，家是太妍的一個美好的夢，在十五歲那年痛醒了，她沒有為這件事哭過，就連四年後在美英懷裡她也沒流一滴淚，只有彷彿回到當年一般痛的微微發抖。

美英早就泣不成聲，像是要替太妍流盡當時的眼淚，同樣是失去母親，太妍的失去真的好殘忍，這是一種從根本上的否定，被母親否定太妍也接受了否定，美英緊緊抱住太妍

「DaeDae...妳有我，我會給一個家...」

太妍不知道有沒有聽見，說完沉痛的往事，她就累到睡著了，美英在她耳邊說了，至少讓她帶到夢裡。